我的眼睛下著雪隨筆

　　我的眼睛外面是雪，里面也是雪，雪像子彈一樣擊穿了我的瞳孔。

　　雪剛開始是猶猶豫豫地飄下來的。后來下得很急，甚至是無所顧忌。大概是想搶在冰凍之前畫出冬天的眼睛、鼻子和嘴，或者是急于澄清模糊的界限，或者是想在白茫茫的沉寂中宣告些什么。

　　第二天，雪停下來。太陽舒舒服服從昨天夜里升起。雪是荒涼的，但太陽的語言是熱烈的。

　　厚厚的積雪白的刺眼，威脅性十足。慘白的雪地上立著幾根孤零零的草莖。它們早已別無所求、了無牽掛，所以留給冬天的總是無所事事的姿態。看來冬天的寂寞同樣適合這里。即使這個畫面被移植到展覽館的墻壁上，它們也不會背叛冬天或者出賣自己。它承載的是一個冬天的負擔以及為此建立的秩序。而我們只是一個在場或者不在場的缺席者，拋下慌亂的腳印，從那太刺眼的光線中逃走。

　　雪是從纖細的樹枝上，從尖尖的屋頂上，從高高的籬笆墻邊進入村莊的。它們吻著石頭，吻著晾衣繩上的衣服，吻著男男女女的帽子以及像拋了光的熟栗子一樣閃閃發光的頭發卷。

　　即使雪把誰家的小路藏起來，也沒有人和它翻臉。人們喜歡雪是有原因的。雪是中性的，它不會強迫你有什么愿望。它既不是給哪個國家下的，也不是給哪個權力飽滿的君王下的。更不是給那些為了當著春節的面許諾祝福而提供平庸的人下的。就像一朵花不會為了情人的鼻子、詩人的眼睛、演唱者的歌喉而開放。一條河不會為你的惆悵和茫然而停止流淌。

　　黃昏時分，太陽落在另一個早晨。月光下的語言是寧靜的。

　　而大地的睡眠是華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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