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啊請你善待我的爺爺雜文隨筆

　　坐在回家的汽車上，望著窗外一排排挺拔的楊樹正快速地向我的后方移去，我知道我離家更近了一步。突然，寂靜的車廂里響起了一個小朋友的聲音：“爺爺，還有多久到家啊？我好想奶奶啊！”我轉過頭循著聲音望去，看到了我的右前方一位三四歲模樣的孩子摟著爺爺的脖子問道。看到這一幕，我不禁想起了幼年的我和尚未變老的爺爺。

　　那個時候他還不算太老，他的頭發也還未沾沾上片片白雪，他的眼窩也不像現在如此深陷，他的手也不像枯樹皮般干裂。高興的時候，他會一把把我抱起，摟著我的腰把我轉了一圈又一圈。他總是騙我說身上癢，要我給他撓癢癢，還一遍一遍地說：“不對，不對，再往上一點。”有一次，他說要送我一個禮物，要我把胳膊伸出來，我當時信以為真，誰知道他對著我的胳膊就是一口，邊笑邊指著牙印說：“哈哈哈，送你一個大手表。”那時的他就跟個老頑童似的，而我也總是樂此不疲地配合著他的表演。

　　我曾經一度地認為我的爺爺是個無所不能的英雄。他能夠干一手漂亮的木匠活；他能夠用上幾分鐘的時間就能把我的書包上嶄新的書皮；他只需要左敲敲，右擰擰就能把自行車車胎補好；更加神奇的是他會在我餓的時候像變戲法一樣給我變出一個香噴噴的烤紅薯來。

　　我甚至還天真地以為我的爺爺不會變老，可是天真的想法怎抵得上歲月這把殘忍的刀。這把刀在他的額頭刻下滄桑的痕跡，留下了一條又一條彎曲的皺紋。這把刀壓彎了他的背，我曾在這上面熟睡著的背。原來，我的英雄也會老啊。倘若我能夠仔細地想一想，也便能明白這老去的緣由。

　　在我的記憶深處，有這樣一段畫面使我永生都難以忘記。我還記得那是一個雨天，他獨自一人去地里撒化肥。后來他打電話跟我說化肥不夠用，讓我給他送點去。當我趕到地里的時候，我看到了這樣一幕：他一只手在端著放化肥的盆，另一只手在撒著那些細小的化肥，為了不被淋濕，雨傘被他用一根繩子綁在細瘦的脖子上。那把大而粗的黑傘重重地向他的右前方傾斜，再加上風的作用，使得他不得不多次地把脖子彎下來。他的脖子應該會很痛吧，可是他不愿對兒女說；他一定很累很辛苦吧，可是他連一句埋怨的話都沒有。我想如果把我的爺爺比喻成一種動物，那用老黃牛比喻他最恰當不過。吃著最少的草，干著最多的活。他心甘情愿地當著“不知疲倦”的老黃牛，怎么可能不會被這繁重的農活壓老？為了照顧這個家，所有的苦他都往心里咽；為了不麻煩他的親人，他默默地承受一個又一個孤獨的夜。

　　高三那年，學校因為有事，給我們放了假，我打電話給爺爺告訴他我要回家。爺爺在電話那頭把我責備了一番，說是高三學習緊張，而且回來還搭路費，不讓我回來。后來我就中止了這個話題，我們又聊起了其他的事。在最后我說我要掛電話的時候，我真沒想到他又突然問了我一句：“你說你要回來，啥時候回來啊？”我聽到這句話，鼻子一酸，眼淚流了下來。我的爺爺不是老糊涂了，他其實很想我回來，可是又怕耽誤我學習。他口是心非的背后其實是對我深沉的愛，所以我在心里默默地對自己說我一定要回去看看他。

　　現在的他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各種大病小病加快了他蒼老的步伐。他變得越來越嗜睡。有時候吃著吃著飯眼皮就垂下去了。有好幾次他坐在板凳上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把手機給摔到地上。要是你叫他去床上睡，他一定不肯，非說怕染上懶惰的習慣。他曾經熱愛著的并引以為傲的木匠活，也因為身體的緣故不得不放棄。我不止一次地看到他輕輕地撫摸著那些被遺放在角落里的木板，好像那不是一個無生命的物體，而是自己的一位老朋友。

　　奶奶在我五歲的時候因病去世了，從那以后落在爺爺身上的負擔就更重了。我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頭聚少離多，可以說我是爺爺一人從小帶大的。如今，我上大學了，爸媽也都是奔波在外，家里面就只有爺爺孤孤單單一人了，我們陪伴他的時間也越來越少。“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變老了……”每每聽到這首歌，我的心里都會泛起一股酸楚。我不想以我的長大換取他的衰老，我只希望能夠多陪陪他，陪他聊聊天，陪他回憶我們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多希望自己能夠抓住時間的尾巴，讓它走慢一些啊！

　　“最好的我們，最好的青春……”。我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是爺爺打來的電話，輕輕地摁下了接聽鍵。

　　“快到鎮上了吧？我好去接你！”

　　“嗯，快了，快了……”

　　我一邊回應著，一邊把頭轉向窗外，熟悉的景象映入了我的眼簾。真好，就要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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