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漂亮,可惜不是她雜文隨筆

　　1

　　她死的那天，雪下得很大，像她那么怕冷的一個人，應該很討厭冬天這個季節(jié)吧？

　　葬禮的事情打理好，我便動身回家，這幾天到處奔波，身子很疲倦，腦袋也是暈乎乎的。

　　坐車到家，這間屋子是我和她一起住，我們從大學認識并且相愛，畢了業(yè)，選擇在一起打拼。

　　她稱得上賢妻良母，但是絕對不是一個美人。

　　想起這個事情，我忽然覺得她的死與我脫不了干系，因為我總是拿她的長相說事，至今我還記得她委屈地掉眼淚，“我知道我長得丑。”，然后跑進臥室抹眼淚。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時常想這個問題，她長得這么丑為什么還要和她在一起呢？為什么要這么為難自己呢？

　　因為她給了我所有的愛和安全感，她讓我明白人生除了失望，還有希望。

　　她的性格很好，活潑開朗，說話懂得考慮別人的感受；她溫柔勤快，我的生活瑣事都是由她來打理，她也知道“女為悅己者容”，為了和我約會而精心打扮，她喜歡穿淺色系衣服，這和她白皙的皮膚很匹配，對了，她的皮膚很白，雪白雪白的，正是這個膚色為她添了不少的美色。

　　她總是說，我有戀母情節(jié)，我說，估計是媽媽去世早的緣故，一不小心碰到和媽媽一樣的、可以照顧自己、對自己好的女人，就離不開了。

　　所以，我離不開她，她給了我如母親一樣的安全感。

　　可是一想到自己對她的愛，如此不純粹，如此缺少男女之愛，我的心里不是滋味，甚至有些惡心我自己。

　　直到她自殺身亡，我的生活里不會再有她的影子，我突然覺得身心被挖空一樣，沒有期待，也沒有目標，更沒有安全感。

　　我到底愛她嗎？不清楚。但是我離不開她，很清楚。

　　2

　　我走到了家樓下，一個年輕女子深深吸引了我的目光。

　　她皮膚白皙、五官精致，加上苗條有料的身材，穿著緊身淺灰色大衣，徹底顯露出好身材，我似乎被她征服了。不過這人好像在哪里見過，這個念頭在我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漂亮的女人見多了，只是覺得新鮮罷了，我從未想到她會向我搭訕。

　　“你好。”

　　“你好。”我板著一張臭臉，女朋友剛去世，我可沒有閑情功夫和她瞎聊，雖然她很迷人。

　　“今天天氣有點冷，我穿得有點薄，不知道可不可以去你家坐坐，暖和一下。”真是個輕浮的女人。

　　“小姑娘，你可以回家呀，干嘛非上我家？”

　　“我就是這棟樓上的，但是最近碰上點事，就把房子賣了，現在我無處可去了……”她露出一副‘我見猶憐’的小巧模樣，繼續(xù)說道，“我見過你，還和你的女朋友打過招呼呢。”

　　我皺起眉，實在想不起來見過這樣的美人，像這樣標致的臉蛋，肯定會讓人過目不忘的。

　　“好吧，那上去吧。”既然和我女朋友認識，那應該是個挺不錯的人。

　　可突然覺得我的智商直線下降，居然會相信陌生女人的一面之詞。

　　“請坐。”

　　“你女朋友呢？不在家嗎？”

　　“她，去世了。”我的聲音很低、很輕，不知道她有沒有聽清，不過看她瞬間變得不自然的表情，應該聽到了。但是她并沒有太驚訝，這讓我很意外。

　　“節(jié)哀順變。”

　　“謝謝。”

　　我提議幫她泡杯茶暖暖身子，她卻沒答應，“我來吧，我泡的茶很好喝，可能你也會喜歡的。”

　　我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最后還是將這份差事交給了她。

　　喝到那杯茶的一瞬，我的眼前一亮，人一下子活了過來一樣，腦袋無比清楚，她泡的茶很好喝，但是好喝的茶有千萬種，這杯茶卻不同，因為它的味道和我女朋友泡的茶的味道一模一樣，我瞬間有了錯覺，仿佛女朋友沒有死一樣。

　　“好喝嗎？”

　　“你怎么……不是，這是你自己鉆研出來的，還是有人教你的？”

　　“這是你女朋友教我的，前幾個月她說你出差了，便每天來找我，耳濡目染也就學會不少。”

　　“……”我居然掉起了眼淚。

　　“你很愛她？”她問得小心翼翼，生怕觸及我的痛處。

　　“很愛。”我脫口而出，腦子里浮現的盡是她的模樣，她做飯的模樣，她掃地的模樣，她洗衣服的模樣，還有她擁抱我的模樣，她親吻我的模樣，以及她逐漸離我遠去的模樣，想到這里我情不自禁起來，眼淚止不住地流。

　　但是令我驚訝的是，她也在哭泣，她說是被我感動的，但是那分明不是感動，仿佛就是當事人般的心痛。我想，她和我女朋友一樣，是一個善于和他人感同身受的人。

　　“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什么？”

　　“哦，是這樣，我和你女朋友以前認識嘛，現在又得到你的幫忙，所以想和你做朋友。”她的理由可真蹩腳。

　　“當然可以。”

　　她表現得異常興奮，這讓我覺得她是想乘人之危，想找機會勾引我，但是她想錯了，我現在可沒有這個想法，雖然她長得很像雜志上的某個漂亮如明星般的女人。

　　雜志？記憶開始翻涌，我突然想起了她像誰了。

　　我女朋友一向注重穿衣打扮，時不時買回來一些時尚雜志，閑來沒事的時候我也會翻開看看。

　　“這身搭配就很好看，簡直完美。”正在做飯的女友跑過來，問我說的是哪套搭配。

　　“真的很好看。”如同發(fā)現新大陸一樣，她的眼睛里充滿驚喜。

　　“可惜你沒有那樣的身材和臉蛋！”我笑著說，并將雜志奪過來，她瞪了我一眼，氣呼呼地走開了。現在想起來，突然覺得當時的她好可愛，怎么會有如此可愛的人？

　　3

　　“你的穿衣搭配挺好看的。”

　　“是嗎？我覺得你女朋友的也挺好看的。”任何話題她都能扯到我女朋友身上，這一點我很喜歡，因為這會讓我覺得她們真的是朋友，我們兩個會認識也是因為有我女朋友這座中間橋梁。

　　“是呀，她的搭配很好看。她喜歡休閑風，衣褲幾乎都是寬松版的，有時候我還嘲笑她沒有女人味，她老是嘟嘟嘴，不滿我的說法。”大概是失去了她，所有事情只能當做回憶，所以每當回想起來，總是很傷感。即使是當時很快樂的事情，我都會難過，甚至越快樂，越悲傷，因為那種快樂再也無法擁有。

　　但是她居然又哭了，她的淚腺有這么脆弱嗎？

　　“你怎么哭了？”

　　“你們的故事太感人了，以前她也老是在我面前夸獎你，說你體貼勤快、善解人意。”

　　突然我的臉一紅，因為我并沒有如此優(yōu)秀。

　　喝完茶，她沒有要走的意思。

　　而我，沒了女友的房子顯得孤寂冷清，突然有些眷戀這位陌生女人的來臨。

　　“今晚我可以住在這里嗎？你放心，我絕沒有惡意，我實在沒地方去了。”她的舉止越發(fā)可疑，我心里有些發(fā)毛，覺得她的目的就是為了勾引我，或者比勾引更復雜，什么騙財之類的。

　　“我家只有一個床。”

　　“沒關系，我可以打地鋪。”

　　反正自己也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要說騙色，她倒是秀色可餐，不過我可沒有這方面的心思。

　　“那好吧。”

　　“你這么輕易讓一個陌生女人住在家里嗎？”她的這句話讓我哭笑不得。不過她倒是顯得有點不樂意，好像認為我是一個隨便的人，可以在女友死后沒幾天便收留漂亮的陌生女人。

　　“你不是說自己沒地方去嗎？”

　　“我想問你個問題。”

　　“你問。”

　　“如果我長得不是這么漂亮，你還會允許我進你家嗎？”

　　“你知道我為什么允許你進來嗎？”

　　“……”

　　“因為你說你和我女朋友認識，我僅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你上來的。”難道我一點也沒被她的外表影響嗎？但是我確實是在聽到她和我女朋友認識的時候，才放下警惕的。

　　“說實話，你女朋友長得挺普通的。我不知道你喜歡她什么？”

　　我很生氣，我女朋友長得是否普通，還用不著她管。“你以為自己長得很好看嗎？我告訴你，你連我女朋友一個手指頭都比不上！”

　　不知為何，看這架勢我們好像要吵起來了。

　　“謝謝你。”她的話老是讓我摸不著頭腦，她的表情是那么真摯，讓我為剛才的狠話感到羞愧。“你是她值得愛的人，她應該會很知足的。”

　　我竟無言以對。

　　她那晚留在我家。

　　卻發(fā)現了一些令人回味的事情。

　　4

　　再三說服之下，晚餐是她做的。

　　我家的廚房很擁擠，加上我還是很疲倦，便沒有去幫忙。

　　直到開始上餐桌吃飯。我第一口吃的是紅燒肉，味覺的記憶好像被喚醒，那是我女朋友做出來的味道，要知道每個人有自己的做菜方式，即使手法一樣，也會因為配料、調料等的差別而有所差異，而我女朋友做的菜有她自己獨特的味道，吃慣了的原因，我能夠一下子嘗出來。

　　“怎么樣？和你女朋友做的，哪個好吃一點？”她的眼睛里充滿期待。

　　“簡直……一模一樣。”

　　她高興地拍拍手，大喊著說，“真的嗎？我一直在向她請教廚藝，連食鹽都是買的同一個牌子。現在我終于可以做得和她一樣好吃了。”

　　我點點頭，原來如此。

　　幾天來都沒有什么食欲，也就沒有好好吃飯，那晚我吃得很多，因為每一道菜都是女朋友的味道。

　　我吃得很慢，覺得這是她最后可憐我，給我賞賜的最后一頓飯。

　　但是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讓我越發(fā)覺得這個陌生女人是被我女朋友附體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她跑過來說要看電視劇，說今晚是大結局，我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她，因為那部劇正是我女朋友一直在追的劇。

　　她將洗好的水果拿過來發(fā)在茶幾上，這和我女朋友的習慣一樣，同時里面都是我女朋友喜歡吃的水果。

　　“你到底是誰？”

　　“什么？”

　　“為什么你和我女朋友如此相似？”

　　她望向我，不明就里，不過很快意識到我在說什么，“我和她的關系比你想象的要好，我們曾一起做飯、一起看電視、一起睡覺，我們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有些習慣很相似也不過分吧。”

　　怎么可能？我女朋友從未向我提起過還有這樣一位朋友。

　　我走過去盯著她，“你是不是就是我女朋友？”

　　她的眼神憂傷，看來我猜對了！

　　“是呀。”突然她的眼神邪惡起來，難道是為了報仇的？而我就是她的仇人？

　　“騙你啦！想什么呢？”她立馬又大笑起來，我被嚇得出了一身汗。

　　“你怎么這么迷信？我們兩個真的是好朋友。”她的笑容如此甜美純真，讓我難以不相信她。

　　所以我將她與我女朋友相似的生活方式看作是好朋友間的相互模仿，雖然我的心里依舊存在疑問。

　　她吃面時喜歡將面在筷子上轉一圈，然后放進嘴里；她刷牙時喜歡放些小蘇打；她掃地時喜歡用掃地的掃帚掃客廳的桌子……

　　這一切的一切都與我的女朋友極為相似，我女朋友說，那樣吃面一次吃得更多，吃起來才爽快；她的牙齒有點發(fā)黑，醫(yī)生說可以刷牙時用一點小蘇打；她說桌子還要用抹布擦，所以用掃帚掃一下，不礙事……

　　她到底是誰呢？

　　一晚上很快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做了早餐，臨走時要了我的聯系方式，我在猶豫之下給了她。

　　大概兩三個小時的時間，我的手機來了陌生號碼的電話，是她。

　　5

　　我不清楚她去了哪里，重新見面時已經換了一身行頭，這次是米黃色棉服搭配黑色牛仔褲，估計是昨天凍得夠嗆。

　　我們去了附近的一家美食城吃午飯，在途中，總有目光朝我們這邊投過來，畢竟這是一個看臉的時代，在大街上碰到美女總是忍不住多看兩眼。

　　吃完飯她提議去海邊，說那是她最喜歡的地方，而大海也是我女朋友最喜歡的地方，曾幾何時，我們一起商量以后要買套海邊的房子，為了她的這個夢想，我時刻努力著。

　　她不顧嚴寒，脫掉鞋子和襪子，跑進海里，身子凍得直哆嗦，這一點可不像我女朋友，她十分愛惜自己和我的身體，從不做這類事情。

　　“很冷的，你快點上來吧。”

　　“不會啊，很爽的。”她越走越遠，身體在接受極限跳戰(zhàn)，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啊——”一聲慘叫，海面開始變得不平靜，波濤翻滾，她被無情地拍打。

　　“救我，我不會游泳！”她拼命求救，我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冬天千萬不要下海，那是自討苦吃。

　　我將她成功救上岸，她被我公主抱抱在懷里，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反而樂此不疲。

　　“你會愛上我嗎？”她在調戲我。

　　我將她扔在沙灘上，沒有答復，兩個人的身子凍得直哆嗦。

　　“會愛上我吧？”她簡直就是一個狐貍精，因為那雙會勾引人的眼睛。

　　“不會。”我的語氣堅定。

　　“哦。”她略顯不快，嘟著性感的嘴唇。

　　那晚我們沒有回家，選擇住在海邊的酒店，如果選擇回家的話，我想我會得重感冒的。

　　“還剩一個雙人間，可以嗎？”

　　我還沒來得及思考，陌生女人便開口了，“可以。”

　　她將目光轉向我，“可以吧？我實在凍得不行了。”

　　我勉強點頭。

　　房間有些緊湊，聽前臺說這是情侶房，專門為情侶制作。所以房間的氣氛很是曖昧，又是玫瑰，又是紅酒的，整個房間粉粉嫩嫩的。

　　她一點不害臊，進去后立馬脫衣服，身體還在發(fā)抖，我立馬轉過身去。

　　“放心，我不會脫光的。”

　　等我轉過身來，她已經進浴室了。

　　“要一起洗嗎？”她的頭鉆了出來，我又被嚇一跳。

　　“不用了，你先洗吧。”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心中充滿不安。

　　不久她穿著浴袍出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的領口呈深V，事業(yè)線顯露無疑，我突然有點臉紅。

　　我跑進去洗澡，出來的時候燈已經被關了，我不知道她睡在哪個床上，便摸索著去開燈。

　　“我已經睡了，別開。”她是不是覺得我沒本事，故意挑逗我？

　　還好，沒有上錯床。

　　這一夜終究是個不眠之夜。

　　她爬上了我的床。

　　“你真的不會愛上我嗎？”

　　我的心亂砰砰地跳，估計她也聽到了我的心跳聲。

　　“不會。”其實我是口是心非的，但是在和她的肌膚碰觸時，我想起了我的女朋友，她讓我有一種犯罪感。

　　隨之我聽到了抽泣聲，我傷了一個女人的心。

　　“謝謝你。”她起來開燈，并且跑過去重新穿上浴袍。

　　我起身睜眼，真害怕看到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

　　但是，在睜眼的那一刻我就驚呆了……

　　6

　　對面的女人，居然正是我死去的女朋友。

　　“啊——”

　　“對不起，嚇到你了。”

　　“你——你是誰呀？這是怎么回事？”

　　“我說剛才那個漂亮的女人就是我，你信嗎？”

　　“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天我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控制，拿起刀子在手腕處割了一刀，我害怕極了，想求救但發(fā)不出聲音，最后昏死過去，醒來時看到鏡子，發(fā)現自己竟然成了一個美女，旁邊還放著一張紙——測驗。關于你對我的愛的測驗，如果你愛我，就會經得起考驗，當然，如果你沒經住考驗，我也不會怪你。但是只有你經住了考驗，我才能活過來。很感謝你，可以為了我而拒絕別人。”她哭了起來，像個小孩子。

　　我想起來她的一系列舉動，還有她的每一次哭泣，原來正是這個原因，我慶幸自己成功通過考驗，我跑過去緊緊抱住她，很真實，因為她一直都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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