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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中庸的再思考
摘要：“中庸”是儒家思想最核心的理念，它集中體現(xiàn)出中國式的智慧。本文旨在通過對“中”、“庸”以及“中庸”的把握，再認識中庸思想，并分別從“至誠”、“致曲”、“和諧中正”的修身智慧與“執(zhí)兩用中”、“五三九一”治國管理理念兩個維度來理解中庸精神，最后探索如何走出中庸的誤區(qū)，進而能理性自覺地把握中庸的真諦，踐行中庸之道，使其在全球化和多元化的背景下發(fā)揮應有的作用。
關鍵詞 ：中庸;智慧;理念;理解;把握
“中庸”高揚“極高明而道中庸”的人文精神，是一種至高的道德標準，又是一種卓越的思考與可操作的方法。幾千年來，中庸思想影響到整個中華民族的民族心理、思維模式和價值取向，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產(chǎn)生了深刻影響。
一、中庸思想的解讀
古往今來，對“中庸”的解釋頗多，可謂是剪不斷，理還亂。所謂“中”，有內(nèi)部、里面的意思，亦有中正、正中之意。后來沿著正、中正、正中等意義的方向引申出去，“中”便成為一種準則和標準。馮友蘭曾說：“‘中’，就是辦事要恰到好處。”[1]事情有一個適當?shù)臉藴剩凶?ldquo;中”;超過這個標準，就是“過”;沒有達到標準，就是“不及”。處理很多事情要合乎這個標準，就是“執(zhí)中”，這是著名學者張岱年對“中”的理解。
“中庸”之“庸”，絕不是“庸醫(yī)”、“庸才”、“庸俗”之“庸”，那是指無能、無才、下流。這里的“庸”大概有以下三個方面的含義：其一，是“用”的意思，《說文》中這樣說道：“庸，用也，從用叢庚。”[2]《尚書·大禹謨》說：“無稽之言勿聽，弗訓之謀勿庸。”[3]都將“庸”釋為“用”。其二，是“常”的意思，即“定理”、“規(guī)律”之意，哲學家龐樸在《“中庸”平義》也提到“常是對變而言的不變，不變的也就是絕對的。儒家將用中的要求表述為中庸，想來是要以此來表明，他們提倡的用中，不是他們主觀設定的，而是本之于常的”[4]，所以這里將“庸”理解為“常”之意。其三，是“平常”、“普通”的意思，例如朱熹所解讀的：“中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名。庸，平常也。”[5]
孔子繼承了先哲的智慧，且將“中”與“庸”連結起來使用，作出了超越性的創(chuàng)新。《論語·子罕》：“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已。”[6]意思是說，“中庸”作為一種道德倫理，它是可用一個“至”來描述的。“至”便是至極、至高、至美、至善，然而可惜的是人們卻已經(jīng)長久地缺少這種“中庸”之德。在這里，中庸是一種至高無上的道德倫理標準。中庸亦是一種哲學范疇、思想方法，如朱熹《中庸章句》所說：“中庸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而平常之道，乃天命之所當然，精微之極致也。”[7]簡單地說，中庸就是不偏不倚，無過無不及。“中庸”就是“用中”，它是一種平衡、均衡的智慧，是環(huán)繞著“中”、“中正”、“標準”、“準則”做出的能動的、主動的、智慧的平衡，最終達到和諧的狀態(tài)。
總之，中庸是一種拒絕平庸、拒絕庸俗、拒絕庸人的本原的智慧、理念，是人類精神的精華。
二、中庸是個人修身的智慧
“修身”與“修道”，是《中庸》反復強調(diào)的“修身”主題，并以重視與實踐自身品性德行的修煉作為做人的第一根本準則。《中庸》說道：“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8]君子是社會的梁柱，必須得一本正經(jīng)地修身，社會這座大廈才能堅挺。“自天子以至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9]可見，修身是天下所有人的必修課。
中庸之中有很多關于修身智慧的論述，這里不能一一談及，僅從“至誠”、“至曲”以及“和諧中正”這三個方面做以解說。
(一)“至誠”的個人修身的智慧
“誠”是《中庸》的一大主題、一個重要的理論。《中庸》如是說：“是故君子誠之為貴!”[10]張岱年在《中國哲學大綱》中也寫道：“今傳《中庸》以誠為人生之最高境界，人道之第一原則。”[11]
“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12]就是說，一個人對“誠”的貫徹與表現(xiàn)如何，就決定了他的成與否、休與咎。有了最誠實的道和最誠實的心，就可以用來預測未來、感知未來。因此當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他心里想的每一事物都沒有私利和占為己有的欲望，他就能透過現(xiàn)實看本質，能夠通過今天看明天，通過當代看未來。當人能虔誠地、誠懇地承認自己無知時，反而是有知的體現(xiàn)，“至誠”的修身智慧就要人“真誠無妄”。“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13]就是說只有天下至誠的人才能充分發(fā)揮上天賦予他的本性，進而充分發(fā)揮萬物的本性，就可以幫助天地萬物生養(yǎng)不息，就可以達到與天地并立，建構一個天、地、人和諧共處的美好世界。
(二)“致曲”的個人修身的智慧
《中庸》：“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14]這里講到一種“致曲”的修身之道，對于今人來說，很值得推介。
“致”，就是“使達到”之意，在這里可以理解為“推及”;“曲”，指細小的事情。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每一次成功無不來自背后成千上萬次的努力，這個道理相信大多數(shù)人都懂得，但是落實到實踐上卻沒有幾個人能做到關注每一個細節(jié)。細節(jié)決定成敗，人人都可以經(jīng)過自己千百倍的勤奮努力，逐漸達到超越自我的圣人境界。因此，“致曲”的智慧告訴我們，抓住一點一滴才是關鍵。
(三)“和諧中正”的個人修身的智慧
《中庸》以“和”為“天下達道”，只有實踐“和道”，才有人生和事業(yè)的“和達”。《中庸》說：“大德者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15]中國人有“福”的情結，“和達”就是“福”，遵和道就能得到福，就能達到人生的和諧。
《中庸》以“中”為“大本”，“喜怒哀樂之未發(fā)謂之中”[16]的“中”是中正的心態(tài)，意味著對事客觀、冷靜、公正，不讓感情左右自己，古人所謂“喜怒哀樂未發(fā)，意必固我既忘”[17]。心態(tài)決定行為，行為決定事態(tài)，只有心態(tài)中正，才有待人處事的合理中節(jié)，可見中正的立場的重要性。如果能做到權衡利弊，全面考慮，以致中和，那么天地萬物就能各得其所，也就能成就和諧的境界。
三、中庸是治國管理的理念
由個人推及到社會國家，由微觀擴大到宏觀，中庸精神一以貫之。在治國管理方面，“執(zhí)兩用中”的治國理念和“五·三·九·一”的管理理念最為實用。
(一)“執(zhí)兩用中”的治國理念
“執(zhí)兩用中”出自《中庸》“執(zhí)其兩端用其中于民。”[18]社會管理以及一切與人打交道的工作都離不開執(zhí)兩用中。領袖管理民眾、治理國家，既要實現(xiàn)內(nèi)部關系與外部關系的和諧，又要實現(xiàn)特定的經(jīng)濟目標和政治目標，就必須制定出正確的路線、方針、政策，同時，又要善于在“眾論之極致”中貫徹和堅持自己的正確路線、方針、政策。無論是制定還是執(zhí)行政策，都需“執(zhí)兩用中”。
曾國藩說：“天下之道，非兩不立”，“中則治，偏則亂”[19]。“執(zhí)兩”是控馭全局，“用中”是選擇支點，“執(zhí)兩用中”是大智慧，有著無窮的力量。《中庸》有載：“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zhí)其兩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為舜乎!”[20]這段話的意思是說舜是有大智慧的人，他喜歡向人提問題，又善于分析別人淺近話語里的深刻含義。回避人家的壞處，宣揚人家的好處。把住兩端，將得出的中道用于教化老百姓，這就是舜最智慧的地方。可見，執(zhí)兩用中既要隱惡揚善，又要有科學性，確實不易做到。因而，孔子也稱舜為“大知”，并探究取中道的方法：執(zhí)兩用中。通俗地講，執(zhí)兩用中就是執(zhí)其兩端，而用其中，就是把握住陰陽、動靜、剛柔的兩個極端，而尋求符合當前實際情況的中間狀態(tài)來使用，并在實踐中檢驗修正，以求有利于人的生存與發(fā)展。
(二)“五·三·九·一”的管理理念
《中庸》有關管理的理念十分豐富,如果能汲取其合理內(nèi)核,那么依然可以為現(xiàn)代管理者提供智慧的借鑒，“五·三·九·一”就是這樣的管理理念。
“五”即“五達道”，就是通常所說的“五倫”，即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間的倫理關系，從古及今，人們所接觸的不外乎這五種。應用于一般企業(yè)管理中，君臣之倫，即最高領導者與各部門主管的關系，領導者要尊重主管，主管就會將領導交代下來的工作盡心盡力完成;父子之倫，即企業(yè)管理中各部門主管與員工的關系，主管要滿足員工的需要，注意提高員工的福利和薪水，員工對主管要誠敬;夫妻之倫，即同一部門中各員工的關系，要做到既互相尊重又分工明確，各司其職;兄弟長幼之倫，即企業(yè)中部門之間的關系，要和睦相處，交流促進，形成良性競爭;朋友之倫，即企業(yè)和外部關系，需要講求誠信，也要合理、心平氣和地進行交流。
《中庸》曰：“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21]“三”即“三達德”，就是知、仁、勇。這三個字談之容易，在管理中卻用之不易。“知”要求管理者有知識，有知識才能有智慧，有智慧才能深謀遠慮，促進企業(yè)和國家的長遠發(fā)展。“仁”要求對人親善仁愛，這個很好理解，一名員工一定是愿意為親善的老板工作而非效力于冷酷的老板。“勇”是要果敢、決斷，這是對管理者的內(nèi)在要求，優(yōu)柔寡斷之人不適合做管理者，管理者必須能在選擇面前給出果斷的決策。同時《中庸》又載“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22]，這也給管理者靠近“三達德”提供了借鑒。
“九”即“九經(jīng)”，是治國管理的九條原則和具體工作，即修養(yǎng)自身，尊重賢人，愛護親族，敬重大臣，體恤眾臣，愛護百姓，勸勉各種工匠，優(yōu)待遠方來的客人，安撫諸侯。企業(yè)管理者先要修養(yǎng)自身，才能以身作則，樹立威信;要懂得使用人才，才會為企業(yè)的發(fā)展奠定人才儲備;要愛護好家族成員，才能愛護企業(yè)員工;要敬重各個部門的管理者，才能處理好各部門的關系;要愛惜員工尊重員工，才會得到他們盡心盡力的報答;要給予適當?shù)募睿拍艹浞职l(fā)揮各類員工的積極性;要處理好和各企業(yè)以及子公司之間的關系，商場之路才會平坦順利。這就是古代用于治國平天下的“九經(jīng)”在現(xiàn)代管理中的理念。
所謂“一”，就是“誠”。經(jīng)營管理依然離不開“誠”，這就要求管理者要做到“以誠待人，以誠待事”。只有以誠待人才能得到被管理者的信服，久而久之，員工之間也會建立起誠信機制，團結一致共促企業(yè)的發(fā)展;只有以誠待事才能符合現(xiàn)代市場經(jīng)濟的要求，使企業(yè)立于不敗之地，最終得到圓滿的結果;弄虛作假得到的好處只是暫時的，只有互之以誠，才能得到發(fā)展和共贏。
總之，“五達道”也罷，“三達德”也罷，亦或是“九經(jīng)”，最核心的乃是這個“誠”，把握了“誠”，所有需要做到的常規(guī)、綱領與方法都能夠正確實施、具體落實。
四、如何對待中庸
(一)走出中庸之誤區(qū)
中庸是寶貴的精神遺產(chǎn)，但在某些方面，由于理解或處理不當，中庸就容易走入誤區(qū)，因此有必要深入了解中庸，走出誤區(qū)，防止中庸精神變異。
“中庸之道費而隱”[23]，也就是說中庸道體隱微,難以準確把握其“度數(shù)”，不易實踐，因此要注意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容易出現(xiàn)庸俗化理解。有人將中庸庸俗化理解為平庸，這是最大的誤讀。中庸所講的“平常心”是指在日常生活中篤行中道，而非要人平庸。中庸之道是有理想、有奮斗的“篤學、審問、慎思、明辨”的精神，平庸則是無理想、無進取的可怕狀態(tài)，二者完全不同。二是易走錯路線。中庸之道以和為貴，以中為本，而非各打五十大板的折中主義，若在實踐中將中庸之道簡單化、庸俗化，則易走向簡單折中的中間路線。三是易導致做事無原則。中庸雖說“有余不敢盡”，是主張做事留有余地，是為了把事情做得更圓滿，也為了規(guī)避風險著想，而絕非做事不需原則，如果拿捏不好，則在實踐中易出現(xiàn)做事無原則的情形。四是易走向無所作為。中庸講明哲保身，對人生的起伏可以取一種“無所謂”的達觀態(tài)度，是一種哲學的至高境界，其內(nèi)涵不是“不為”，而是“其默足以存”，是積攢能量以待機會，目的是“將以有為”，如果以消極的態(tài)度行之，極易無所作為，碌碌終生。五是易走向“滑坡”。中庸強調(diào)的是一種溫和的處世修身態(tài)度，其中包含許多中性的品質，這些善惡不明顯品質如若過度則易出現(xiàn)滑坡，甚至滑向負面產(chǎn)生消極的影響。
(二)在全球化多元化背景下發(fā)揮“中庸”的作用
人類進入21世紀，和平與發(fā)展成為時代的主題，世界正在進行著深刻的變化，全球化與多元化的趨勢勢不可擋。在這種背景下，以“中”為本，以“和”為務，以“庸”為法，以“誠”為神的中庸文化更應發(fā)揮其作用，并在實踐中逐漸走向成熟、嚴密、常用常新。
當今世界，經(jīng)濟全球化已然成為一種不可阻擋的趨勢，科學技術和社會生產(chǎn)力發(fā)展到了更高水平，各國經(jīng)濟相互依存相互滲透的程度大為增強，經(jīng)濟上逐漸由對峙走向融合。在這種背景下，人們對現(xiàn)代經(jīng)濟發(fā)展模式的看法也產(chǎn)生了分歧，有人強調(diào)“合作高于一切”，有人則提倡“競爭才能生存”，而實踐證明，和諧與競爭的統(tǒng)一才是經(jīng)濟發(fā)展的最高境界。這種統(tǒng)一就是要實現(xiàn)一種“雙贏”，就是要將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庸的“和合”思想與西方市場競爭的理念相結合，并在實踐上履行中庸的“用中”，公平競爭、共同發(fā)展。
世界經(jīng)濟全球化的同時，我們生活的世界正在走向一個平等交往的世界。由一個國家主宰他國命運和左右世界形勢的局面已經(jīng)不符合社會發(fā)展的潮流，所以政治開始走向多極化發(fā)展的趨勢。正因如此，我們看到的不再是頻繁的戰(zhàn)爭，而更多的是和平的往來，例如各國首腦之間的友好對話、政事之間的相互磋商、政治論壇的頻繁開展等，中庸的作用就體現(xiàn)于此，緊緊圍繞“和平與發(fā)展”的主題，推動著政治由對抗走向對話。
文化的優(yōu)勢在于它的開放、綜合、融匯。中庸有著人本包容、多元共存的文化理想：“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悖”，“小德流川，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24]這也促使文化由對立走向交流。試想，中國中庸文化的精華，若能與西方文化的開拓、創(chuàng)新、自由、平等、民主、法治等思想有機結合在一起，就可以形成一個更完美的綜合文化體系，更能在當今世界發(fā)揮作用。人心需要和諧，家庭需要和諧，城市需要和諧，社會需要和諧，國家需要和諧，環(huán)境需要和諧，這些方面的促成不僅僅是經(jīng)濟、政治的力量可以達到的，更需要一種內(nèi)在的潛移默化的文化力量來推動。
今天，當我們走出國界，走出洲界，以宇宙的視野看地球時，地球不過是一個自然村——“地球村”。中庸文化，在一定意義上可以協(xié)調(diào)地球村內(nèi)人與自然以及人與人的關系，有著后現(xiàn)代化時期的全球意義，為人類的發(fā)展和競爭指示安全航道。把握好“中庸”，在全球化多元化背景下發(fā)揮“中庸”的作用，在世界和平與發(fā)展中發(fā)揮中庸文化的歷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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